用我的真心换你的将来
日期:2018-09-12  来源:法制日报

  讲述人:广东省第一强制隔离戒毒所民警江象郁

  我是广东省第一强制隔离戒毒所的民警江象郁,每次结束与戒毒人员的谈心,他们都会或出于礼貌,或发自内心道声“谢谢”。可是,对我来说,他们把毒戒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同事们都觉得我经历三次癌症,却依然风风火火,全情投入到戒毒人员身上,连身边的朋友也不解:“你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他们真的能戒掉毒品吗?”

  诚然,戒毒是个世界性的难题,复吸率很高。我带过的“二进宫”“三进宫”并不鲜见,一名戒毒人员甚至进出戒毒所高达11次。如果说戒毒所的教育工作是画画的话,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别人画坏了的画,朝着大家共同的审美去修改。修改得好不好,与吸毒人员本身的基础有关,但我们用心对待,就不愁换不来他的真心戒毒。

  挽救一个吸毒者就是挽救几个家庭

  2001年,我调任五大队教育干事,第一次照本宣科给戒毒人员念完毒品的概念和分类知识后,心中异常忐忑,也不知道这些知识是不是他们需要的。为了“知己知彼”,我与数百名戒毒人员逐一谈话,了解他们的家庭,谈他们的生活经历,还有碰到的坎坷与挫折。因为只有结合教育对象的具体情况制定针对性的教育转化措施,才能做到因势利导、因人施教,有的放矢。

  戒毒人员陈某是在改革开放中比较早富起来的一批人,却因吸毒败光了家产,到戒毒所后天天“磨洋工”,消极怠工。我时常找他谈心,好不容易让他开始不再不服管教时,他却收到了法院传票。原来是他的“二婚”妻子起诉要求“解除非法同居关系,并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交出”。接受不了现实的陈某在车间意欲割腕自杀,幸亏被管教民警及时拦下。我又一次与他开启了“促膝长谈”的模式。

  “她连自己生的孩子都不想要,前妻生的大儿子就更加没人管了。”谈话中,深深忧虑的陈某甚至扬言要杀掉岳父:“我跟我老婆是有感情的,肯定是她爸怂恿的。”

  了解到陈某的顾虑后,我走访了学法律的同学、仔细翻阅婚姻法,了解到陈某二人1995年开始以夫妻名义生活至今,虽然没有领取结婚证,但应认定为事实婚姻。至于孩子的抚养问题,从保护妇女儿童的角度来说,即使是孩子判给了陈某,在他强戒期间,也可以要求对方代为抚养。

  在征得大队领导同意后,我为陈某制定了婚姻挽救三招。首先要求他在戒毒所积极表现取得认可。在法院来强戒所开庭时,我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顺利帮助陈某解除了离婚危机。在此基础上,又趁热打铁,继续引导陈某反省吸毒的巨大危害,激活了陈某强烈戒毒的愿望,其日常行为也逐渐好转,还争取到了5个月减期。

  我觉得,一个吸毒人员至少祸害三个以上家庭。同理,帮一个人成功戒毒,就是帮助或者挽救了好几个家庭。

  为感染HIV戒毒人员做人工呼吸

  2002年夏天,张某因HIV感染合并肺结核,正在办理所外就医手续。1天傍晚时分,张某剧烈咳嗽,管教民警第一时间将其送往所内医院就诊,在紧急处理症状减轻后被送回大队宿舍。晚上十点交班前,我还是不太放心他的病情,跑到张某跟前看了看,见他无恙这才回宿舍洗澡睡觉。

  没曾想,刚躺上床,电话铃声响起:“赶紧回来,那家伙要不行了。”我跑回所内冲到张某床边,看到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立刻采取紧急抢救措施。

  在进行长达数分钟的心肺复苏依然无济于事时,我赶紧俯身下去,口对口给张某进行人工呼吸。我一手放在张某前额,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其鼻孔,然后深吸一口气,张开口贴近吹气,然后放松捏住鼻孔的手,将脸转向一旁,用耳听是否有气流呼出,再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继续嘴对嘴吹气,直到张某慢慢缓过神来,才急忙送往附近的医院。

  折腾到凌晨三点多,医院确诊张某肺渗血打了针止血后,我这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瘫软在长凳上。可轻松不到一分钟,我猛然反应过来直冒冷汗,开始后怕为张某实施的人工呼吸:这可是HIV感染和肺结核两种传染病的病人啊。

  事发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就觉得一条人命不能这么轻易地放弃了。其实事后心里别提多害怕了,一直瞒着家人,也不敢告诉其他人,自己偷偷去做了检查。半年之后,真正确定没有感染HIV病毒,才终于卸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引入技能培训助解戒人员回归

  “二进宫”戒毒人员周某解戒的时候,拍着胸脯向我保证:“我再也不进来了,要是再犯任你打任你骂。”可是两年后我却再次看到了这位“老朋友”。

  “你怎么回事?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又吸毒了?”待周某安顿下来,我找他谈话。周某告诉我,他没有什么技能,以前帮人看场子、放“黑账”来钱快,可是出所后啥也不会,9个月都没找到工作,只好跟原来的毒友厮混,复吸后又被送来了。

  我就觉得,吸毒人员有养活自己的一技之长非常必要。当时,我们所提供技能培训但仅限于农村户口的吸毒人员,而且还不是免费培训,培训项目也非常有限。可是吸毒人员本就已经败光家底,哪还有钱参加培训啊?我就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所有强制戒毒人员都纳入免费职业技能培训队伍。于是,我向上级提出建议,找一家技术学院向戒毒人员提供电工、装接工等实用的技能培训。这一想法不但获得了所里的支持,还引起了省里的重视。第二年,广东省政府发文,凡广东户籍强戒人员均可享受免费职业技能培训。

  解戒前参加了初级电工班培训的黄某,出所后找了份工作,却发现同样的岗位人家月薪3000元,自己才1800元。主管说人家是有证的专业电工,而他是普工。所以等到电工证书到了后,我就赶紧给他快递过去了,黄某果然凭证领到了3000元的月工资。为此,黄某还专门来电致谢:“这不是1200元的事情,这是我的价值得到了体现,找到了尊严。”

  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对养生越来越重视,在所领导的支持下,我们又引入了茶艺师和保健按摩师的培训。而且,培养他们比较高雅的爱好,也能让他们更好地远离原来的圈子。

  然而,也有拿到电工证却选择做摩托车搭客司机的梁某。梁某说,自己是解戒人员,一怕没工厂敢招,二怕被人知道过往,三来喜欢自由,不习惯被拘束。

  我开始审视解戒群体面临的就业压力。国家鼓励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可不可以鼓励他们创业?如果教会他们创业,做微商、电商,在家里就可以完成,毒友找不到他,还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不像周某没饭吃。

  在领导的支持下,我又取得了国际劳工组织为帮助微小企业发展提供培训的考评员资格,把创业培训课程引入戒毒所,向戒毒人员传授创业技能。(记者 邓新建 《法制与新闻》记者 邓君 整理)